若还记得我,请告诉我

——————————————楔子——————————————

  若你我就此离散,我会将责任归咎于缘浅。

  若我们再度相逢,我会说是缘给了我机会。

  可年少的我们都不明白,年华是易失的。

  拥抱得再紧也补偿不了我们错失的时光。

  我只要你告诉我一声,你还记得我,就够了。

  ——————————————1——————————————

  宿醉。

  酒精挥发在黑暗的房间内。

  我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吸了吸。有些刺鼻,但更多的是香甜;味道像极了罂粟,如同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星眸皓齿,红唇粉腮,彩衣霓裳,妖艳地令人不由自主的沦陷。只是我同为女人,怎么也会沦陷?苦笑罢。

  我费力地起身,睁开眼睛。摸索着走到茶几边,随手抄起一直高脚杯和一瓶昨天开的MURRPAN,推开塞上的瓶塞,倒出半杯。红色的液体,暴露着血腥。我讨厌这种颜色,却喜欢这种味道。我又坐回沙发,感觉着冰凉的MURRPAN从杯中滑至口中,又顺着喉咙滑下。

  我总是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只有神经失去了知觉,才能让一切苦痛和烦忧消失。

  若是酒令自己不适,大吐一场,昏昏沉沉之后便没有了所烦。

  心呢?心不适,大吐一场又有什么用。沉沦在酒精里不是更好?

  呵,错了,我又有什么苦痛什么烦忧呢?

  我没开灯。我讨厌灯光,讨厌它的刺眼。凭什么一个灯泡就能照亮整个屋子。凭什么她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注视。

  我看了一眼镶满宝石的落地钟。

  凌晨四点了。

  若是母亲这时候回来,她一定又嗔怪,嗔怪我这个18岁的大丫头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似乎从来都忙,我对她的记忆几乎为0,称她为母亲也只因为血缘关系。我只记得我摔在了雪地,她没有来扶我,只是冷冰冰的一句,哪里跌倒哪里起来。

  呵,母亲,若是你知道了我如今,您还会说那一句么?

  ——————————————2——————————————

  八月,未央的八月。

  太阳蓄集已久的光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在微微飘动的空气中一下子喷发。

  堇和他坐在漂亮的檀木秋千上。

  小小的他托住堇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将来,我一定娶你。

  一定?我摇了摇头,太过稚嫩太过天真的许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我转过身去。身后是一座教堂,典型的哥特式建筑。斑驳的墙壁,七零八落的篱笆,一株一株的向日葵倚着篱笆开出不败的姿态。风中传来唱诗班的歌声。

  我的心突地一痛。明明是在这里许下誓言的,明明是在这里许下誓言的。这座教堂还在,可为什么誓言没了,为什么。

  八月,未央的八月。

  我又从那个梦境中醒来,惊醒过来。

  我和他坐在漂亮的檀木秋千上。小小的他托着我的脸,郑重地说:“将来,我一定娶你。”

  这个男孩、这个男孩、这个男孩……

  我看见小小的我点了点头。他紫得发黑的瞳孔中印着我的笑脸。阳光打在我的脸上,耀眼地几乎令我晕眩在地。

  身后的教堂依旧挺立,可墙壁更加斑驳,篱笆更加零落,唱诗班的歌声早就在风中散得无影无踪,只有向日葵还浑然不知地开着,年复一年地开着。

  我从沙发上起身,狼狈地躲进浴室,掬了一捧水便往脸上泼。双手撑在面盆台面上,我死死地盯着镜子。不施粉黛的脸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不紧不慢。我从没发现,我的脸色可以这样苍白。

  我一字一句地对镜子里的我说:“欧阳堇,欧阳堇,你爬不起来了吗?你爬不起来了吗?!”

  我爬不起来了吗?我爬不起来了吗?

  我痛苦地捂住脸,身子靠着墙壁无力地瘫下去。

  很痛,真的很痛很痛。

  母亲,我爬不起来了,爬不起来了。

  ——————————————3——————————————

  驱车行驶在一条通往洛水山的小路上,两边的风景如银线般穿过,不曾留意。我靠着座椅,手把着方向盘。皮革的皱褶感和车内的温度让我的心一下子沉静。抛弃了浮华与冗杂,自己似终于找到了安全感。

  还记得母亲将车钥匙轻轻放到我手上时,她说,妈妈送你这辆凯宴。希望它,能给我的女儿一点温暖……

  罢,离去。母亲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小下去,最后一句竟似喃喃自语。

  心中一烦,脚下微微用力。

  凭着直觉,我找到了教堂。

  如我的梦境一样,哥特式风格。只是墙上的龟裂在慢慢向上延伸,阳光下是那么悠远,那么苍老。我竟有种感觉,我触碰不到。墙边的向日葵颓败地开着,伴着日益无力的篱笆天荒地老。

  真好。我在心里苦笑。儿时的自己和他不也正如向日葵和篱笆么。

  推开了虚掩了多年的大门,细小的尘埃“唰唰”地往下掉。我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忍不住爆发,身子一下子软在地上,捂紧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里的一切……何曾不熟!

  何曾不熟……

  那一天,阳光不同往日,格外温暖。我穿着及踝的白色蕾丝裙,脚上一双新舞鞋娇小可爱。漂亮的棕色卷发被妈妈高高束起,她用一根白色绸带为我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站在台上,拉着一台旧手风琴。我在中央煞有其事地起舞,却从不回避他一直注视着的目光。

  阳光透过琉璃窗打在他的脸上,借着他的眼睛散落在周围。他的眼睛紫得深邃。我竟一时痴了,默叹,小王子,我帅气阳光的小王子。

  堇,记住,无论如何,你是最引人注目的公主。

  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于是,巧笑倩兮。

  那一日、那一日……

  我愈发捂住胸口,止不住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间才会有这么多的纠葛么?

  就是因为这样么……

  我笑了。

  真的太过稚嫩,太过天真。

  曾经,都只是曾经,也都只是曾经。我又能说什么。

  我慢慢平静了心情,靠着墙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大门,像小时候对待誓言那般虔诚地掩好,之后离开。

  我没擦去脸上的泪。风扑在脸上,萧瑟冷艳。

  我知道,只要我一回头就会同儿时一般发现阳光下的教堂像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只是我不曾回头。我为什么要回头?这个誓言不属于我,早就不属于我……

  木砂是全市最大的酒吧。我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并不多。倒也好,自己不喜欢灯红酒绿。

  音响里放的是《独活》。阿悄的嗓音一贯沉稳,微哑,不腻人。

  齐一从台里递过来一杯蓝山。我单手接过,挑眉,这么快?

  齐一自己也拿了一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嗯,在你来之前就好了。

  他低头,右手握着金属勺,慢慢搅动着咖啡。他又抬头,盯住我的瞳孔。我亦盯住他的瞳孔。

  齐一的瞳孔不同于他,是棕褐色的。

  我奇怪,齐一的目光从来不足以吸引我,可这次,我竟险些陷了进去。

  我回过身来,笑道,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呵,怎么会。你昨天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满脸泪痕。

  泪痕?我心中一涩。或许是吧,泪该干了。

  知道么。齐一又低下头,玩弄着着手上光泽的金属勺子,段峰昨天来过,问我你有没有来木砂。

  齐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遮出了些许阴霾。

  然后你说有。我盯着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一波不惊,可手却下意识地转着勺子。

  嗯。齐一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感情。段峰还说,安然在医院里。

  ——————————————4——————————————

  他抬头盯着我,我撇开了头。

  安然在医院。她在医院。呵,我怎么会不知道。

  放学了,我走出校门,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便围了上来。K嘴里叼着根烟,左手一把揽过我。我一时无防备,头闷地撞在K结实的胸脯上。一群人呢起哄,堇对老大投怀送抱喽,堇对老大投怀送抱喽。我皱了皱眉。K的身上有股酒味,我很讨厌。

  我用力挣开他的左手,退后两步,逼视着他,干什么!

  K没有说话,假作潇洒地吐掉嘴里的烟,对天吐了个烟圈。

  M走了上来,挑起我的几根头发玩弄着,哎哟,堇你要做乖孩子了?你不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么?

  S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木棍。他邪邪地笑着,想当初在我们面前横的人到最后还不是像狗一样赔着笑脸一人一包烟。堇你应该……S顿了顿,见K没有反应又继续说,没忘吧?

  我低下头去,自嘲,怎么会忘。

  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包围圈渐渐缩小,我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

  “住手!”是段峰的声音。我惊喜地抬头,却发现他的身边,站着娇小可爱的安然。

  段峰冲过来和他们打在一起,一上去便是一脚。安然则将如木头一般的我拉到安全地带。

  包围圈中的段峰像只暴怒的小兽,横冲直撞。他体内深埋多年的好战因子一下子苏醒,竟打得周围人都不敢靠近。

  这是段峰么,是我的小王子么……

  安然的指甲搁得我手臂生疼。我知道她在紧张,她在为段峰紧张,可我从心底的不想承认,就像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却不想对自己说堇,瞧,你的小王子食言了一样。

  S举起木棍的一刹那,身边的人儿不见了。

  她到底鼓了多大的勇气冲上去扑倒段峰为他挡下这一棒?

  我跑过去伸手想要拉起已经昏迷的安然,段峰却先我一步紧紧地搂着她。

  我看着安然白得可怕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这是她的本能罢。

  为她爱的人。

  我尴尬地收回手。

  段峰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是痛心么?大概是罢,他心尖上的女孩为他受伤昏迷,他岂会不痛心?

  我回头,K他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我又看着地上的段峰与安然,竟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人能够插足。他们会一直这样,天荒地老下去。对吗,堇?

  我一面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一面残忍地告诉自己现实。

  欧阳堇你不要再傻了,你的小王子不属于你了,不属于你了!

  段峰啊段峰,你可看见我为你留下的眼泪?你可看见我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病房。

  安然醒后,不安地摇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问我“我好爱段峰啊可段峰爱不爱我啊”。我强颜欢笑,一遍一遍地回答她也回答自己“是啊他爱你。”

  安然咧着嘴,漂亮的杏花眼睁得大大的,在病床上手舞足蹈。

  她傻了。

  安然,你到底有多爱他?即使抛弃了全世界也要陪他?

  我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转过身,站在门口已久的段峰一把抱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没有太多的震惊,手慢慢环上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间。他的手渐渐缩紧。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我一直贪恋的阳光的气息。可我知道,这个怀抱不属于我。

  段峰啊段峰,你可知,拥抱得再紧也补偿不了我们错失彼此的时光。你这个傻瓜,傻瓜。

  安静了好一会儿,段峰开口,堇,我决定,照顾安然。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他开口的那一刻,我的心却依旧会痛。

  我从他的怀抱中抽离,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依旧紫得发黑。阳光如同从前一样,借着他的眼睛散落一地。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手捂住了嘴巴,捂住了将要说出的曾经,捂住了控制不住的感情。

  这是我所认识的段峰吗?是从前那个说一定要娶我的段峰吗?阳光下的他竟是如此的陌生,遥不可及。我苦涩地摇了摇头,眼前朦胧一片。

  我对自己说,欧阳堇,你的小王子不见了,那个阳光帅气的小王子不见了。他不属于你了,不属于你了……

  我捂着心口狼狈地离开这个令我心碎的地方,10厘米高的鞋跟在医院瓷砖上敲出怪异的声响。

  段峰啊段峰,我的眼泪你可曾看见?你可曾看见?!

  “……没错我不能一个人生活生命还被你腐蚀着然后痛快地堕落……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对的人你是该不认输不该出现都是我错误……”

  齐一见我出神,一怔,随后说,这首歌是阿悄的《独活》,旋律挺好。

  我并没有理会。

  阿悄的《独活》。

  独活呵。

  我低头苦涩一笑,一滴眼泪掉进了咖啡。

  ——————————————5——————————————

  堕落,堕落,谁没有堕落过?

  毕业典礼结束后,段峰约我到木砂。

  两杯卡布奇诺,坐了一个下午。

  段峰开口,我父亲要送我去美国读初中和高中。

  嗯,自己保重。我不明白,段峰他和我一点瓜葛都没有,他去哪关我什么事,干什么跟我讲。

  堇,八年前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一定娶你。我皱着眉头盯着他,他浅浅地笑着。

  好熟悉的话,我在哪里听过。

  在哪听过啊……在哪听过啊……是谁说的……是谁说的……谁说的……

  我越努力回忆,越是想不起来。头炸开一般痛。我双手抱着头,指甲刺痛了头皮。

  “啊……”我一阵眩晕,眼前混沌一片。

  坐在对面的段峰站了起来,堇你怎么了?堇?!

  我浑浑噩噩地抬头,想说的没事到了嘴边却硬是没有说出。

  混沌的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一双紫得发黑的瞳孔。

  从前与他同桌时我便发现他的瞳孔不同与常人,但也没怎么奇怪。对于我来说他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而已。而今天,我竟觉得这对紫瞳,十分熟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越是回忆头越是疼,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暗,慢慢消失下去……

  我的中考成绩很不错,顺利进入英才,省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

  我并没有住校。我讨厌宿舍中的那种氛围,吃饱撑着天天八卦。宿舍里没有MURRPAN,没有我放纵的空间。我喜欢待在家中,300多平米的空间安静得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

  母亲很少来看我。她每每来都会嗔怪,怎么又睡沙发上,小心凉了。

  我只是笑笑。沙发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能给我一个休息的港湾。我总是在沙发的皮革所发散出来的特殊气味的陪伴下入睡。这些,她又岂会知?

  我置身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身后是一座教堂,典型的哥特式建筑。或许是年代悠久,从墙角生出的龟裂纹慢慢向上延伸着。教堂四周的篱笆东倒西歪,向日葵倚着篱笆不知疲倦地开着。

  不远处有两个小人儿坐在檀木秋千上,我悄悄走了上去。

  小男孩托住女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将来,我一定娶你。

  那小女孩一头棕色的卷发被一根白色绸带高高束起,及踝的白色蕾丝裙,脚上一双白舞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小的樱桃唇。

  这不是……这不是小时候的我吗?!

  一丝怪异浮上我的心头。

  我偏过头去看那男孩。那男孩有一对紫瞳。

  紫瞳?!我不经意皱了皱眉。

  女孩轻轻“嗯”了一声,笑靥如花。

  我心中竟升起些许喜悦,但仍除不去那分怪异。

  回头看着身后的教堂,我惊讶地轻叫了一声。我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被那两个孩子听见,可是我多虑了。

  身后的教堂,在我回头的一瞬间变得苍老。斑驳的墙上,龟裂纹疯狂地向上窜着。篱笆更加零落,只有向日葵依旧倚着篱笆开着,浑然不知的开着。

  我从梦中惊醒,看了看一旁的手机,02:18。

  头疼欲裂。

  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巴黎的母亲的电话。

  我失忆过?

  电话那端好久才回,对。

  一杯卡布奇诺,坐在那天所坐的位子上。

  母亲告诉我我曾失忆后,我总是喜欢一个人手捧着咖啡在木砂坐上一个晚上。

  齐一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

  我笑笑,想人,等人。

  我用了一个轮回的时间,以这种近乎痴傻的方式,记起了我放弃的所有回忆。

  与现实连接在一起,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段峰,你可知我如今想起了全部?你可知我如今要做你的新娘?

  高二的学业比高一紧得多,但我仍会在晚自修后来木砂坐会儿。

  我瞧见了。

  段峰他回来了,坐在那天坐的位子上。同样,卡布奇诺。可他的对面坐的不是我,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如瀑布般的及腰秀发,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明明是那么一个清纯素雅的女孩,可我却讨厌至极。我讨厌她,她是个妖精!抢走我的小王子的妖精,完全替代了我的妖精!

  我推开齐一递给我的卡布奇诺,淡淡地说,腻了,以后蓝山。

  ——————————————6——————————————

  回到家,我开着空调,一瓶瓶的啤酒不停地灌着。

  我盯着手上的啤酒瓶,心痛到咬牙切齿地喊着,段峰……段峰!段峰!

  啤酒瓶被我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啪”的一声,像极了心碎的声音。

  我在一夜之间堕落下去。与生俱来的棕色卷发染成了金色,左耳打了三个耳洞,右耳打了四个耳洞,中间印着个骷髅头的黑色蝙蝠衫,牛仔的修身热裤。

  段峰,是你说你一定要娶我的,可你现在在干什么?在和另一个女孩谈情说爱!你喜欢她是吧?好,她那么清纯素雅,那我就痞气十足!

  义无反顾的逆流而下。我认识了K他们一伙,天天与他们打情骂俏,同他们一样吸烟,带他们去欺负所谓很有势力很拽的人,看着那些在我们面前横的人被修理之后像狗一样献媚地一人递上一包中华。我甚至答应K做他的女朋友,尽管我根本不喜欢他瞧不起他。我做这些不为什么,我要的只是派头。

  他们都恭维我说我漂亮喜欢我,我便问想不想娶我,一个个争先恐后回答想。

  我嘴角挂起一丝讥讽。狗一样的东西。

  我眯着眼睛看着食指与中指间的烟,随后又将它丢开。

  段峰,瞧瞧,也不是你一个人说要娶我,呵呵。

  学校里,段峰和那女孩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着。

  身边的同学都在小声地嘀咕。

  “看到没看到没,那男的叫段峰,据说是从美国回来的。”

  “长得好帅啊。”

  “王子啊。”

  ……

  我皱着眉头,转过去盯着发出声音的几个女的。

  一个梳着高高马尾辫的女生说,他俩挺配的啊。男的那么帅气阳光,女的又是那么清纯温柔。

  我眼睛眯了眯,走上去就是一巴掌。“啪”。一个响亮干脆的声音,马尾辫的脸上多了个通红的手印。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一下子安静。

  马尾辫下意识地手护上去,瞪着眼睛看着我发愣。随后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双手插着要对我撒泼,你干什么啊你?!你以为你长得漂亮了不起啊?!你以为你头发染得跟金毛狮王一样穿得这么不伦不类这么风骚就可以打人啊?!……

  我没心情理一个疯子。转过头去,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变成这样,还是引起不了你段峰的注意么?

  呵……

  高三。

  我抱着一沓废纸,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

  我一边撕着纸张,一边涩涩地笑着。自己的这一年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我将已成碎片的纸张扬出去。

  你是在下雪么?声音有些颤,呼吸不稳。大概是运动过。

  我回过头去,身边站着那个女孩。她的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两颊微红。

  我张口刚想说什么,却瞧见段峰从不远处径直跑来。他刚停下便用手擦去了女孩头上的汗珠,嘴里嗔怪,安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看你累的。

  45°的仰角。段峰的眼中全是疼惜与宠溺。

  他没注意到我。

  我起身,淡淡地说,原来你叫安然。

  她回过头,漂亮的眼眸里全是笑意,对呀。

  这时段峰才看到一旁的我。我与他对视。他的眉头先是一皱,眼中满是疑惑,随后是惊讶,一丝慌乱闪过。

  我将这些尽收眼底,扬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我叫欧阳堇。

  说罢慢慢离开,任凭段峰在身后唤着我的名字。

  我捂着心口,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眼前模糊一片。

  欧阳堇,你不是报复了段峰吗?你这么堕落着不是终于让段峰注意到你了吗?你不是将他脸上眼中的变化尽收眼底了吗?你让段峰慌乱了你看见他的慌乱了不是吗?可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痛?你的眼泪为什么止不住的往下流?你应该高兴不是吗?你应该继续笑不是吗?

  我止住脚步,慢慢抬起头,看着朦朦胧胧的前方。

  他皱眉头了。他皱眉头了?他皱眉头了!

  我的心又突地一痛。

  他皱眉头了……他皱眉头了……

  欧阳堇你看见了吗他皱眉头了!他厌恶!你如今堕落成这个样子段峰他认不出他厌恶!你的堕落让他厌恶!

  我一下子眩晕在地。

  怎么办……怎么办……

  我梦魇般喃喃自语。K他们……K他们?对,K他们,K他们……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慢慢向前走去,只是捂着心口的手更加用力。

  家。

  K的电话。我皱着眉头点下接听键。

  三缺一,老地方。K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慵懒,做作。

  不去。我回答得很干脆。

  嗯?K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的自以为是激怒了我。

  以后不要叫我,我,与你们不熟。说罢我掐断了电话,将K他们的联系方式拉入黑名单。

  我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堇,安静,孤单,偶尔浅浅地笑,规矩地穿着制服。只是我曾堕落过的现实,抹不去了。我抚下几缕被我染成棕色的头发苦笑,这终究不是曾经的颜色。

  几天后,K带着一伙人堵在了校门口。

  齐一见我低下头久久不动,并没有说什么,他习惯了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天后,齐一发来短信。

  段峰和安然在洛水山。

  ——————————————7——————————————

  我将车停在山下,一步步地上山,一步步地靠近那座埋葬了我所有回忆的教堂。

  墙壁更加斑驳,篱笆更加零落。向日葵不知何时脱离了篱笆,挺立在那,以不败的风姿诉说着对阳光的情愫。

  安然弯着腰,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托着一朵向日葵的花盘。她漂亮的杏花眼里充满着好奇,小嘴儿撅得高高的。她身旁的段峰背对着我,双手插在裤袋里。

  许是感觉到有别人靠近,安然触电般收回手,直起腰看着我。她的眼眸里是深深的不安与恐惧,嘴抿成了一条线。

  她跑到段峰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扳过来正对着我,自己则偏着头看着段峰的侧脸。

  安然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温和,眼中全是信任与依赖,嘴巴也弯成了一条优美的弧线。

  我低下头去,暗自苦笑。

  安然,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好好爱他,代我好好爱他。

  堇?段峰的声音哑哑的,我听出了这里面蕴含的感情。

  我抬起头,对他扬起一个浅浅地笑。

  堇,我……

  我伸出右手打断他,背过身去,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段峰,对不起,我不想听下去,我也不能听下去,我怕我会沉浸在你的愧疚里无法自拔,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怎样偏激的行为,我怕我还会伤到你,伤到安然。段峰,对不起,对不起……

  阳光下,段峰依旧如我失忆后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三年级时,段峰转到我所在的班级。门被轻轻推开,嘎嘎的响着。我从作业中抬头,一怔,随后默叹,好阳光干净的男孩。段峰倚着门浅浅地笑着,我叫段峰。

  我叫段峰……我叫段峰……

  我绕着墙壁慢慢走着,段峰牵着安然的手在我身后跟着。

  我在一扇琉璃窗前停下,朝里面看去。这个角度,刚刚好能够看到教堂内的全部。

  琉璃窗下方,有两块紧挨着墙壁的叠加在一起的方形石头。我盯着石头不语。

  母亲说,我踩在石头上,手还没搭到窗沿,低血糖突然发作,从上面摔下来。

  段峰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两块石头,轻轻地说,你低血糖发作,从上面摔下来。醒后,你的低血糖不治而愈,但你却失忆了。他看着我,你可记得?

  我回头与他一笑,记得,我都记起来了。爬上去,只是想看你唱诗。

  段峰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抱歉。

  我装作没听见,看向安然。安然先是一愣,随后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

  我慢慢往山下走去,双手不自觉捂住了胸口。www.xiuqq.com

  段峰啊段峰,你可知,若时光能够倒流,年华能够逆转,我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记忆。这样,我们就不会错失彼此了。

  只可惜……只可惜……

  车内。

  “滴滴……滴滴……”包里传来短信提示音。我拿出手机,指腹一划,解开了屏幕锁。

  是段峰的短信。

  堇,以后还会记得么?

  我苦涩一笑,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情感,指腹在屏幕上慢慢划动着。

  你呢?

  会。

  足够了。

  ——Delete?

  ——Yes.

  透过车窗,教堂在我眼中变得那么陌生。我低下头去,眼泪终于溢出眼眶,渐渐模糊了视线。

  陌生?陌生……

  呵。该删除的都删了。

  从此以后与我毫不相干。

  记得,那就足够了。

  足够了。

  ——————————————END——————————————

  零沫的名字已经改为浅上沫沫了,喜欢沫沫的一定要支持沫沫。

  

分类:精美av天堂 | 人气: | 时间:2018-09-10 22:27:19 | 发布:av天堂
本文地址:http://www.28404.com/jingmeisanwen/8059.html=
本文标题:若还记得我,请告诉我

最新av天堂 热门av天堂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合作咨询 - TOP

Copyright © 2015 www.28404.com. All Rights Reserved. av天堂精选 版权所有 闽ICP备07500811号-20